健康中国·山西行动
健康中国山西行动丨山西省第五人民医院一例COPD合并呼吸衰竭患者的叙事护理:拨开“窒息”的阴霾,重燃呼吸的勇气
时间: 2026-07-19

7月17日,山西省医院协会副会长单位——山西省第五人民医院在医院公众号发布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樊小玉撰写的《拨开“窒息”的阴霾,重燃呼吸的勇气——一例COPD合并呼吸衰竭患者的叙事护理》,讲述其如何运用叙事护理方法与一位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患者沟通交流,促使患者配合治疗恢复康复的故事。我们进行转发——

患者赵阿姨,72岁,因“反复咳嗽咳痰20年,加重伴呼吸困难3天”入院,诊断为: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期、II型呼吸衰竭。入院后给予无创呼吸机辅助通气,同时予抗感染、祛痰、平喘等对症治疗。

我是赵阿姨的责任护士。其入院第二天晨间护理时,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声闷吼,紧接着是床栏上的脆响。推门进去,见赵阿姨一把扯下面罩摔在一边,脸涨得紫红,青筋暴起,像一尾被甩上岸的鱼,徒劳地张大嘴巴却吸不进空气。她嘶哑地吼:“拿走这破东西!憋死我了!我不治了!”老伴在旁边抹泪拍背。监护仪上SpO₂急速下降,呼吸频率加快,心率飙升。赵阿姨三凹征明显,口唇紫绀,眼神里满是抗拒和绝望。

我立即捡起面罩帮她重新戴好,两分钟后SpO₂逐渐回升,呼吸稍缓。但我知道,数字上来了,人心还没上来。她不再扯面罩,却紧闭双眼,攥着被角指节泛白——那不是接纳,是认命。我拉了把圆凳坐下来,决定不走。

我轻轻搭上赵阿姨微微颤抖的手:“赵阿姨,戴着面罩特别难受吧?如果给这种感觉起个名字,您叫它什么?”她沉默了很久,声音闷在面罩里,断断续续,说两个字喘一口:“像……一口井。深不见底的黑井。我掉进去了……拼命往上爬……但这个塑料盖子……就是井口的盖子,我推不开。”我点头:“所以您现在不是在跟机器作对,是在跟那个叫‘黑井’的怪物搏斗,是吗?它连觉都不让您睡安生。”她鼻子用力哼了一声——那是“你说对了”的愤懑。

我瞥见她枕边手机亮着,屏保是张旧照片——一个笑容爽朗的中年女人站在黄山迎客松前,系着红围巾,叉着腰,意气风发。“赵阿姨,这是您吧?叔叔说您以前可是厂里舞蹈队的台柱子,还是连续三届职工登山赛的冠军?”她眼睛亮了一瞬,随即暗淡:“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走两步就喘,连给孙女扎个辫子都费劲,我活着就是个拖累。这个呼吸机多贵啊,闺女刚换了学区房,房贷压得喘不过气……我早点走了,她们就松快了。”声音在抖,面罩里起了一层雾。原来,让她抗拒的不止是憋闷,更是心里那根名为“拖累家人”的刺。

我握紧她的手:“赵阿姨,您说自己是拖累,可我不这么看。一个拖累不会在血氧往下掉的时候,还能一把扯掉面罩——您那力气大得我差点没接住。您不是没有力气,是把力气用错了地方,全用在跟‘黑井’较劲上了。”她愣了一下。我继续:“这个面罩不是井盖,是登山杖——爬山累了拄一下,给肺减减负。您当年登黄山,累了不也得找个平台歇歇脚、喝口水再继续吗?”

我观察到她呼气时对抗很明显,便去请医生来看。医生评估后调整了参数,赵阿姨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些。我回到床边:“咱们今天不谈出院、不谈脱机,就一个小目标——戴着这个‘登山助力器’,安安静静看一集《父母爱情》。一步一步来,就像当年征服黄山一样,先征服‘黑井’的第一块石头。”老伴赶紧抹了泪:“对对对,老婆子,你得陪我!”赵阿姨嘴角动了动,缓缓点了点头。我帮她调好头带、脸颊两侧垫了纱布防压,打开了电视。

那天上午,她没再扯面罩。监护仪上的氧饱和度稳稳地维持住,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中午巡视时,她戴着面罩睡着了,发出均匀的鼾声。

第六天清晨,我去给她做晨护。她靠在摇高的床头,鼻导管稳稳地挂在耳朵上,手里端着小米粥,看见我就笑了。那个笑容扯开了满脸的褶子,却是我见过最舒展的表情。她放下碗,认认真真地对我说:“谢谢你。我这口气,总算是……从那口‘黑井’里爬出来了。”赵阿姨拔面罩的那一刻,不是“不配合”,是一个溺水者的本能呼救。

叙事护理教会我:当患者说“我不治了”,往往不是在拒绝治疗,而是在拒绝那个看不到希望的自己。我们的任务不是讲道理,而是陪她一起,把她弄丢的“自己”找回来。呼吸科护士手里握着两样东西——一样是呼吸机和药,另一样是“坐下来听她说”的十分钟。前者治肺,后者治心。叙事护理不会让COPD逆转,但能让患者在承受疾病的同时,不承受“我是废人”的二次伤害。这就是我们这份工作,最深层的意义。(樊小玉 陈顺芳 刘文蓉 曹利军)